正文 第29章 第29章

作品:《春夜困渡

    闻宴祁的伤要七天才能拆线, 可苏晚青只在家照顾了他半天就被他赶回去上班了,他说不能耽误她挣钱,苏晚青投桃报李, 每天一下班恨不得连卡都不打就往家跑。

    闻宴祁使唤她起来也很心安理得, 闲散地躺在床上, 让苏晚青搬来沙发凳让他架腿, 让苏晚青跑腿去书房给他拿书,甚至让她每天晚上都要把他当天穿得睡衣洗一遍。

    这些苏晚青全都可以理解,唯独不理解的一件事, 是他还要求她把洗完的睡衣全都熨烫好。

    闻宴祁那间的卧室的衣帽间非常大,有一架全自动的熨烫干衣机, 苏晚青叠衣服的时候, 他就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看书, 喝茶, 吃水果。

    有一回苏晚青鼓起勇气问了他, 睡衣是用来穿着睡觉的,又不用见人,为什么要多这么一道工序。

    当时闻宴祁是怎么回她的

    他说触感不一样, 熨平整了穿着舒服。

    苏晚青露出了“我不理解”的表情, 闻宴祁才抬眸看她,浅声开口“几点了”

    她看一眼手机“还有五分钟到十点。”

    闻宴祁煞有介事地点点头, 跟那个地主使唤长工一样, “行了,回去睡觉吧。”

    他好像有什么ki要完成一样,每天晚上都想方设法地折腾,直到睡觉的点儿才放她回去。苏晚青察觉出来不对劲,可也不好意思抱怨, 任劳任怨地伺候了五六天,总算到了要拆线的日子。

    拆线这天清晨,苏晚青起了个大早,钻进厨房给闻宴祁做了个食材丰厚的三明治,煮了俩白水鸡蛋,又榨了杯果汁,才端到闻宴祁的卧室。

    最近每天都是如此,闻宴祁好像对她做得三明治总也吃不够似的。

    闻宴祁那会儿也起床了,刚从卫生间出来,依旧穿着昨天她找出来的那套家居服,须后水淡淡的柑橘香很有格调,就是走路时左腿无法受力,一瘸一拐的,稍稍削减了一些贵公子的气质。

    苏晚青把早餐端上去,又问了一遍“你几点去拆线来着”

    闻宴祁抽出纸巾擦手,慢条斯理地回答“中午。”

    “你一个人吗”

    闻宴祁顿了一下,状似云淡风轻地“嗯”了声。

    “李泉不陪你”

    “我让他去荣港出差了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今天中午吃什么”前几天午饭都是李泉送过来的。

    闻宴祁拿起三明治,略作思考“我自己可以出门。”

    苏晚青直起腰“这样吧,我中午回来接你,我们先出去吃饭,然后我陪你去医院拆线。”

    闻宴祁抬眉看她“你来得及吗”

    苏晚青开始解围裙,随口道了句“我开车呀。”

    她把围裙拿掉,闻宴祁才注意到她今日的穿着,一件针织的短袖oo衫,紧身的样式,很短,胸前曲线毕露,还露出了一截后腰。

    闻宴祁端起杯子,喝了口果汁道“那就辛苦你了。”

    好在苏晚青今天上午并不忙,只需要整理一下各大ko的刊例价即可。她到公司就一屁股坐在工位上没起来过,把信息整合好发给ki,差不多也到午休的时间了。

    一坐两个多小时,腰酸背痛的她端着杯子去了茶水间。

    doris也在,只不过她正坐在椅子上发呆,见苏晚青走进来,她心事重重地凑了过来“你忙完了吗”

    苏晚青提起精神问“怎么了”

    “随便聊聊嘛。”doris抱住了她的胳膊,“昨晚不是见了个男人嘛,说实话人挺好,长得也不赖,我们吃完饭还去看了电影,但十点多他送我回家,也没约下一次见面的时间,本来我都觉得没戏了,结果刚刚他给我发消息了。”

    “要跟你aa”

    “哎呀不是”doris拍了她一下,“他问我几点下班,要来接我去吃饭。”

    苏晚青握着杯子接水“他愿意跟你继续发展,你有什么顾虑吗”

    “我也不知道。”doris叹息一声,把头靠在了苏晚青的肩膀上,“说实话他条件挺好的,人也很nice,但不知道为什么,我就是突然觉得”

    她想了半天,没想出合适的词汇,最后说“目的性太强的开始,会让结果会变得索然无味。”

    苏晚青没听明白“什么意思”

    doris站直几分,直勾勾盯着她“如果一开始就抱着爱上一个人的目的去了解一个人,那就等于根据答案倒推过程,会少了许多探索的乐趣。”

    “你的意思是你只相信一见钟情”

    doris皱了皱眉道“不是啊,你没听过一句话吗爱情是从怦然的瞬间中产生的。”

    苏晚青困惑了,小声嘀咕“这不就是一见钟情吗”

    doris对她的榆木脑袋感到不可思议,并且开始后悔找她倾诉心事,急切地解释“一见钟情那看得是脸,怦然心动不一样啊,那看得是氛围和心情,比如心跳加速,面红耳赤,肾上腺素狂飙每一段甜蜜爱情都应该从这些反应组成的心动开始,而不是从我觉得他人还不错开始懂了没 ”

    苏晚青被她的阵势吓到了,附和地点头“懂了懂了。”

    doris“哼”了声,喝了口水,“你当时是为什么选择你男朋友的啊”

    苏晚青哪里谈过什么男朋友,将闻宴祁代入到“男朋友”的身份里,想了想他的优点,最后给出回答“因为他人好。”

    “”doris差点喷水,随后叹道,“我算是知道你男朋友为什么吃你吃得死死的了。”

    “还好吧。”苏晚青下意识为自己挽尊,“我也有能吸引他的优点呀。”

    “比如”

    苏晚青捧着杯子,实话实话“比如他特别爱吃我做的三明治。”

    “你傻不傻”doris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她,“这是男人惯用的小伎俩,在你做家务的时候夸你赞美你,好让你心甘情愿地为他付出啊”

    这是全新的解读视角,苏晚青之前闻所未闻,还有些半信半疑,“不至于吧”

    “怎么不至于了”doris瞥她一眼,“你要是不信的话,他下次再让你做饭的时候你就直接摆烂,做得要多难吃有多难吃。”

    “为什么”

    “如果他实话实说,觉得你手艺退步,那说明他之前夸你就是真心的;但如果他还是赞不绝口,那问题就大了,说明他之前表现出来的喜欢,都是在ua你,让你心甘情愿地伺候他”

    那之后doris又说了许多,充分且细致地帮她完善了这个计划,说得滔滔不绝,有理有据,直到zane端着空杯子走进茶水间。

    doris瞬间闭麦,高贵冷艳地撂下一个白眼,随即翩然离去。

    苏晚青和zane打了招呼,然后就端着杯子若有所思地走了。

    午休时间一到,苏晚青就开车回家了。

    闻宴祁如今的伤口也恢复得差不多了,苏晚青在小区门口等他,远远看见他穿着一身衬衫西裤走过来,气度仍是不凡,只不过走路还是一瘸一拐的,苏晚青坐在驾驶座上看得清楚,刚进去的一辆宝马车女车主朝他唏嘘地摇了摇头。

    大约是觉得白璧微瑕,心生遗憾了。

    苏晚青颇为惭愧,连忙下车一路小跑着过去搀扶。

    经过这段时日,闻宴祁似乎也习惯了她鞍前马后的照顾,配合地将一条手臂抬起几分,任由苏晚青环抱着,虚虚托着他前进。

    “你想吃什么啊”走到车前,苏晚青开口问。

    “随便。”闻宴祁拉开车门,“到医院附近找家餐厅吧。”

    苏晚青扶着他坐进车里,又帮他拉出安全带,小声提醒“医院附近都是一些快餐店哦。”

    “知道。”闻宴祁掀眸看她,“我不是喝露水长大的。”

    到了医院附近,苏晚青还在寻摸有没有什么看起来干净一些的小馆子,闻宴祁随手指了一家川菜馆,说这里就很好。

    苏晚青停了车。俩人走进川菜馆,随便挑了一张小方桌坐下。

    店里生意还不错,八张餐桌几乎坐满了人,大约都是来医院探病的家属,大声聊着医院的费用,苏晚青把闻宴祁面前的餐具拿了过来,拿开水烫洗,听到旁边人说做手术多贵多贵之类的,她温声开口“这几天耽误你不少事吧”

    闻宴祁没应声,又听她自顾自地说“误工费我肯定是赔不起了,就算把我卖了都不一定有你赚得零头多,但你是为了保护我才受伤的,要不然这次的医疗费我给你报销了吧也算我”

    她说得头头是道,闻宴祁的眸色却越来越黯然,直到老板娘走过来点菜,看见苏晚青烫洗的动作,客气提醒“我们的餐具都用消毒柜消过毒了。”

    苏晚青念叨的声音戛然而止,抬头看老板娘,表情抱歉“不好意思,我老公比较爱干净。”

    一瞬间雨过天晴。

    苏晚青听见闻宴祁清浅的声音“别废话了,点菜。”

    吃完饭,俩人就去了医院,苏晚青去普外科挂了号,然后扶着闻宴祁去医生办公室,说来也是巧,还是上次那位为他缝线的医生坐诊。

    医生是一位看起来四十左右的中年男性,大约是对闻宴祁还有印象,看他走道还需要搀扶,疑惑地皱起了眉“恢复得不好吗”

    闻宴祁在手术床上坐下,淡声回答“还行。”

    医生记得是没有伤及筋骨的机械伤,被玻璃割伤的,伤口也比较平整,一周后还走路有碍的大约都是没有注意养护。

    他看了眼旁边一脸紧张的苏晚青,责备家属的话都到嘴边了,可掀开裤脚才发现,伤口的确恢复得不错。

    苏晚青探头过去问“医生,真的没恢复好吗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吧”

    “躺床上吧,腿放平。”医生交代完,才转头看她,“不会的,要拆线了,你先出去吧。”

    “哦哦。”她连忙抓起包走了出去。

    苏晚青在外面等了十来分钟,闻宴祁就出来了。

    医生又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,每天用碘伏涂洗消毒伤口之类的,旁边的小姑娘听得认真,那位男患者倒是三心二意的,站姿有些懒散,重心无意识地往某处偏,不像是借力,倒像是演习惯了似的。

    俩人离开的时候,医生叹了口气,盘算着晚上跟自家刚上大学的女儿叮嘱一声,有些男人花招百出,得让她擦亮眼睛才行。

    苏晚青自是不知道这些,她托着闻宴祁的胳膊往外走,忧心忡忡地问“你这腿什么时候才能正常走路”

    “怎么”闻宴祁垂眸睨她“想撒手不管了”

    “不可能。”她又开始表诚心,“我不是那种没良心的人。”

    俩人下了电梯,刚走到一楼大厅,苏晚青把闻宴祁扶到了椅子上“你坐会儿,我去把车开过来。”

    闻宴祁“嗯”了声,坐得十分踏实。

    苏晚青从包里翻出车钥匙,往外走的时候突然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。她脚步顿住,又看了眼,这才确认不远处那个站在自动缴费机前数钱的人是查琴之。

    她走过去,叫了声“妈”。

    身后的闻宴祁目光本就追随着她,听到这句话也愣了一下。

    查琴之看到她之后,表情有一瞬间的惊喜,随后反应过来,又变成了别扭。

    上回苏晚青把营养品放到保卫室就走了,她拿到时才知道这个女儿回去过,可那会儿她在接待不常见面的苏量依,甚至还撒了谎,苏晚青回了小区却没进去,大约也是想为她保留一点颜面。

    这两个月以来,苏晚青一次也没再给她打过电话。

    查琴之知道,这个女儿心软归心软,但也不是平白受气的软包子。之前苏晚青被苏家认走,而查琴之和周继胜并没有挽留,那之后苏晚青对她就不像小时候那般了,孝顺也依旧孝顺,但就是不再与她交心了。

    可即便渐行渐远是必然,四目相对时,苏晚青还是垂眼看向她手中的诊疗单,轻声询问“胃又不舒服了”

    查琴之将单子揉到手里,挤出勉强的笑“没事,就是上次的药吃完了,今天再来开点。”

    苏晚青往旁边看了眼,“爸呢,没陪你过来”

    “他最近风湿又严重了,去中药房拿膏药去了。”查琴之说着,往她身后努嘴,“来了。”

    苏晚青回过头,周继胜也恰好看见了她,满脸带笑“你怎么在这儿呢你妈打电话叫你来的”

    周继胜前些年一直在外做生意,待在家的时间少,不如当初查琴之的朝夕相处,苏晚青如今对他,也没有对查琴之那样爱之深、怨之切的复杂感情。

    苏晚青看了眼他手里拎着的小袋子,又开始老生常谈“店不需要每天都开,你们花销也不大,身体不舒服的时候就多休息。”

    “知道,你妈天天也说呢。”周继胜笑眯眯说完,又问她,“你怎么来的今天不用上班”

    查琴之也在看她,好像以为她也身体有恙似的,眼底有担忧。

    苏晚青这才想起来解释“我陪一个朋友来的,他今天拆线,我就趁午休”

    “叔叔、阿姨。”她话还没说完,身后传来一道温润声音。

    苏晚青转过身,闻宴祁不知何时走了过来,白衬衫黑西裤,肩平背阔,本就是容貌格外突出的人,还端着和善谦逊的眼神,看起来体面又招人喜欢。

    周继胜和查琴之没见过他,此刻有些怔然,苏晚青也看呆了,不过她不是为闻宴祁的风姿所折服,而是因为他那条腿

    这会儿走得四平八稳,哪还有刚刚伤残人士的半分模样

    周继胜回过神,犹疑开口“你是”

    闻宴祁走到俩人面前,拿出一张名片,双手递上去“叔叔,我叫闻宴祁。”

    查琴之之前追问过苏晚青结婚对象的情况,那时候苏晚青不愿意详说,只说了句“姓闻,新闻的闻”,这会儿对上了,见他气宇不凡,又不免惊诧。

    “你就是晚青的丈夫”

    闻宴祁面露愧色,点了点头“早就打算去湖山区拜访二位,上半年出国忙工作,回来又受了伤,一直都不得空。”

    周继胜把名片一目十行地扫了眼,装进了口袋里,才笑声开口“这都是小事情,年轻人搞事业忙点儿是应该的,我跟你妈就在湖山区住着,你哪天去都行,提前打个电话就好。”

    苏晚青听到他自来熟的称谓,不自觉地皱了皱眉。

    查琴之心思深一些,关切询问“受伤了,现在好了吗”

    “好了。”苏晚青抬眉,瞪了闻宴祁一眼,“完全好了。”

    闻宴祁不轻不重地回望她,竟是半点心虚也没有,客气地回答查琴之“小伤,多亏了晚青照顾。”

    周继胜越看这个女婿越满意,甚至当下就邀请他们晚上过去吃饭,闻宴祁倒是没说什么,还是苏晚青及时制止,说晚上要加班没时间,周继胜这才作罢。

    走出医院,苏晚青一直没说话。

    她心里憋着怨气,等车门关上才问出口“你的腿是不是早就好了”

    闻宴祁系安全带,也没抬头看她“伤口你不是看过吗”

    “看过啊,但我又不是医生。”苏晚青瞥他一眼,“还有,你怎么知道湖山区的房子现在是他们俩在住”

    闻宴祁系上安全带,转过头看她“你忘了自己签合同时提了什么条件”

    苏晚青神情一滞,“什么条件我哪有向你提过条件。”

    “你说别墅的物业费你付不起,让我帮你付五年,算是赠品。”他把“赠品”两个字读得格外厚重。

    苏晚青想起来这回事儿,“哦”了声,“那你干嘛要走过去跟他们打招呼”

    “以前不来往是因为没见过面,如今碰上了,我不过去打个招呼合适吗”闻宴祁摆出讲道理的语气,“不打招呼,他们会认为我怠慢你,认为你婚姻不幸,出了这个结果,以后麻烦的是你自己。”

    “你不走过去,他们根本注意不到你好吗”

    闻宴祁薄白眼皮掀起,不赞同地看她“那么出众的人跟你从电梯里走出来,他们也许早就注意到了。”

    “”

    苏晚青听到了一大堆洗脑,越发觉得自己可能是被ua了,闻宴祁在精神控制这方面好像很有天赋,她早该发现这一点,这人每回都能将歪理邪说编得有理有据。

    想起doris的话,苏晚青定了定神,“行吧,既然你好了,那晚上庆祝一下,我给你做顿大餐。”  ,请牢记:,免费最快更新无防盗无防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