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文 7. 7

作品:《当被阴郁反派看上后

    晏潆潆坐在地上,保持着抱臂膝上埋头姿势,背部颤个不停。

    鬼煞问“这么好笑”

    她一回想他一脸严肃一本正经好为人师的模样,最后却是那般言语,就笑得抖个不停,想向他解释,声音却颤得发不出完整音符。

    晏潆潆埋身抖了一阵,平复了情绪,这才坐直身体,扭头看向鬼煞,郑重解释道“陈大哥,我不是取笑你,就是你这个样子”,她又有点想笑,竭力控制自己的表情,“你这个样子很可爱”。

    晏潆潆踟蹰了一秒,眼神中透着胆怯,问道“可以说可爱这个词么”

    鬼煞目光对上她的眼睛,微微颔首。她的形容词真多。

    晏潆潆继续道“真的,陈大哥,你的模样真的很可爱。我这人笑点低,喜欢傻乐呵,我家人都爱取乐我。我不是不知礼仪,放肆无礼的人,你不了解我,可千万别误会”

    鬼煞盯着她的脸看了一会,她眼神纯澈,神情真诚,极力克制嘴角微微翘起的笑意。晏潆潆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,眼眸微垂。

    “你今日吃食怎么不问我了”鬼煞冷不防问。

    他怎么突然想到这个,晏潆潆颇有些尴尬,不问他的确看似有些不礼貌,尤其她还有那么多吃食的情况下,可昨日她问过多次,都被无情拒绝了呀。

    “陈大哥,你昨日不是说过,我的东西我自己吃吗”她底气不足,声如蚊呐。

    “我昨日那样想,不表示我今日仍然那样想”。“哦,我知道了”。

    “我说过,见过我真容的人都死了,你现在不活蹦乱跳么”。

    “嗯,陈大哥,我明白了”,晏潆潆心中暗忖,这是他刚刚说的,他何曾变了她不再说话。

    鬼煞等了一会,不甘心地问“你没什么说的了吗”

    “没有,不,我有”晏潆潆突然意识到什么,抿嘴莞尔,她站起身来面对鬼煞,讨好问道“那陈大哥,你现在想吃点心吗卤肉宵夜我去拿”。

    “不想”,鬼煞冷硬回应,转身离开。晏潆潆“”

    晏潆潆拎着衣裳回来时,鬼煞早就躺好,他躺在马车边,似乎已经沉睡。

    衣裳湿漉漉,不断滴着水,晏潆潆没甚力气,压根没怎么拧,她看了看四周,把衣裳晾在车辕上。晾好衣裳,又蹲在鬼煞身边小声喊“陈大哥,睡着了吗”

    “干嘛”鬼煞闭着眼,却是即刻回应。

    “衣裳没地方晾,只能放在车辕上,湿气重,陈大哥挪个地方睡”。

    鬼煞睁眼,晏潆潆水汪汪杏眼正望着他,一副担心做错事的模样。他抬眼看向车辕,衣裳上的水滴得下雨似的。他无奈起身,把褥子换了个地方。

    晏潆潆还看着他,没有上车的意思。

    “看什么”鬼煞冷淡地问,重新躺下闭上了眼。

    晏潆潆回过神,他的脸太过好看,如果不能第一时间转移注意力,就似陷入幻境般让人沉迷,她不由又想起了毒蘑菇。

    “陈大哥,真的不吃点宵夜吗”她想起她要问的正事,“光吃大饼不饿吗”

    “不吃”。

    “卤肉只有一点点了,今天不吃明天坏掉了可惜”,她起身走开,从车厢里拿出油纸袋,又走了回来,弯腰把食物放在鬼煞褥子附近,“都在这里了,想吃吃,不吃扔了,我今天吃了一天肉,吃不下了”。

    她正要离开,却见鬼煞睁开眼“这是讨好我”

    晏潆潆有些不自在,她真不是讨好他,刚刚他问起食物的事,她想起她拼命吃了一整天的肉,吃撑得难受,而鬼煞全天啃着素饼,颇有些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的内疚。但这行为看着也的确有点像讨好的意思。

    晏潆潆挣扎了一下“我没有”。

    “不用讨好我,我反复说过多遍,保守秘密,我不会杀你”,他的眼睛像宝石般闪着光芒。

    晏潆潆看了一瞬,移开了视线,却忍不住问“真的只有我一个人见过你现在的模样吗”

    鬼煞没有回答。

    晏潆潆道“是有人追杀你吗”

    “跑江湖的都是这般刀尖舔血的日子”,他没说杀手,不知何故,心中想回避这个词。

    晏潆潆在他附近坐了下来,目光却看向滴水的衣裳“都没人见过你现在这样,没人认识你,为何不真面目”

    “就像我,易容后现在过关卡一点儿也不害怕”。

    晏潆潆随手在地上找了根木棍,在泥地上胡乱瞎画,继续道“你这么好看,又会好多本领,你可以用你现在的模样生活呀,谁会认出你呢”。

    鬼煞陷入沉思,有一段时间师父曾带着他脱离过流影盟,是他俩最开心的日子,也是师父最后的日子。他们以为没人识得他俩真面目,最终他俩形影不离的模样和师父的兵刃还是让仇家寻上了门。除非他永不触碰他的驭鬼鞭,永远放弃他从师父那学会的技能。

    真诚以待,就为变成人人可宰的羔羊他宁愿现在,是他,扼住他人的脖梗。

    晏潆潆木棍扒拉着泥土,还在絮絮叨叨“可以去镖局,你本领这么高,肯定很赚钱,可以开个药铺,你的药再贵都一定会有人抢着买,再不济,你愿意的话,还可以做富贵人家的上门女婿,什么都不用做,你长这样”

    她想着他的模样,不禁目光瞟了过去,他正凝视着她,眼眸似最深的湖水,静谧温柔神秘,似乎还带着点笑意,似对她哂笑,又似赞许,她从未见他如此眼神,不明白他想什么,视线赶紧看向木棍,最后一句话快呢喃到自己肚子里,“许多贵女都会喜欢你的”。

    “去睡吧”,鬼煞的语气很柔和。她真操心,他竟然可以有这么多选择。

    “我以后再遇见你现在这样,装不认识你,不和你说话吗还是可以像朋友一样打招呼”她用木棍使劲戳土,似乎不甘心的模样。

    好人,可爱,朋友,这两天这个女孩儿说出的词都是鬼煞从未想过的。他仔细回想,他有朋友么,流影盟里偶而说上几句话,协调下不同买卖的同行,算是朋友么。他,会是她的朋友么这趟买卖完成,他还会在哪里遇见她这个朋友,梦里吧。

    鬼煞想想这种可能,心中一阵酸涩苦意,口中却温声道“你可以和我说话,你可以和我打招呼,你可以唤我”,他顿了顿,继续道“朗郁,那时,我是个读书人”。

    朗郁这是他的真名晏潆潆万万没想到这样知晓鬼煞的名讳。

    “那,朗大哥”,此时她不知如何称呼他合适,转过头看向他,手中木棍随意画着。

    “朗郁,是读书人的名字,现在,我是陈大哥”,朗郁纠正,眼神似春水明净。

    “哦”,晏潆潆望着朗郁的面庞,此刻,在她心中,他再无以前那么可怕,江湖中人大概都有不堪往事,难言之隐,困囿难脱,他甚至还想做个读书人。她心中莫名生出几分同情,心疼之意。

    “去睡吧”,朗郁重复了一遍。

    晏潆潆扔掉木棍,听话地正要起身,突然发现面前泥地上无意中画出个朗字,她心中顿如擂鼓,似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隐晦之事,一跃而起,状若无意地用脚踩划掉地上痕迹。

    朗郁望着她的背影,目光幽沉。

    晏潆潆爬上马车,回想刚刚朗郁的话语,心思有些纷乱,她在风灯前坐了一会儿,正要散了发髻,车帷突然被朗郁撩起,晏潆潆讶道“陈大哥,怎么了”

    “肩伤换药”,朗郁立在车厢门口。

    突然她就面红耳赤了起来,想想昨夜衣裳狼狈的模样,晏潆潆脱口而出“我自己可以”。

    朗郁伸手递给她一个黄色瓷瓶,大小和昨日解毒的白瓷瓶一模一样,看着她认真叮嘱了句“只用一点点即可”。

    车帷又落了下来,车厢里只有风灯的柔黄光亮。

    肩头伤口已不怎么疼痛,她都忘了这事,想来都是朗郁的奇药功效。晏潆潆坐在风灯边,解开衣襟,露出肩膀上的绷纱,又松开襦裙系带,小心解下了缠紧的绷纱。

    刀伤完全露了出来,在晏潆潆看来,十分骇然,伤口拇指长度,仍然渗着丝丝血迹和黄色粘液,她小心抹上药膏,又将绷纱缠上。

    可她缠不紧无论她如何细心,费尽力气,绷纱在她打上结后仍然能够在肩上滑动,露出伤口黄黄的药膏。

    晏潆潆试了多次,汗流浃背。伤口涂好的药膏糊在绷纱上,又因为绷纱的移动,糊得肩膀上到处都是。风灯边,她无力地垂下头,绞着双手歇息一阵。

    她恨自己没用,很有些佩服朗郁,他是如何包扎得随便她怎么活动,一点儿不挪动,也没有任何感觉的。可现在他应该睡着了,她也不好意思主动开口。

    闷坐了一会,她拉开车帷的一角,望向朗郁的方向。黑暗中,他平躺着纹丝不动,睡得很沉。晏潆潆呆望了片刻,肩膀凉飕飕的,失落地放下车帷,又闷坐回风灯前。

    朗郁将车厢里的一切尽收眼底。风灯的亮光在黑暗中格外显眼,少女一举一动的剪影都映在车帷上。

    看着少女在风灯前的各种忙乱影像,良久,朗郁开口“要帮忙吗”

    晏潆潆一怔,他没睡着

    她唉了一声,在车厢里低垂着头羞赧道“陈大哥,我包扎不好”。

    朗郁起身,走到车厢门口,声音平静“我帮你”。

    晏潆潆犹豫了一瞬,还是穿过车帷钻出车厢,坐在了车厢口,红着脸道“谢谢你,陈大哥”。

    她双肩裸露,襦裙拉得极低,如雪胸脯在暗夜中极其刺目,伤口上挂着绷纱。

    朗郁没有应声,拉住绷纱,眼睛注视着她的肩头,眨眼间就缠紧了伤口,晏潆潆几乎没有感觉到他手指的触碰,就听到他说“好了,药瓶给我”,他向晏潆潆点点头,拿回她递还的瓷瓶,转身离开。

    晏潆潆躺回车榻上,脸上红热未褪,心脏也仍然砰砰急跳。

    大齐国本就民风开放,晏潆潆想,她应该早点唤陈大哥帮忙吧,须臾的事情她折腾了似乎有大半宿,以后不能再做这样的蠢事,而且,陈大哥似乎真是个好人,只是杀手这样的职业让他变得古怪,他这么年轻这么貌美,不知是否有机会重头再来。晏潆潆为朗郁可惜了一番,思绪天马行空,不知不觉睡着。

    地上朗郁侧躺着,睁着大大眼睛看着眼前的油纸袋,刚刚一幕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。风灯下,她眉眼娇羞,双颊绯红,柔顺地坐在他面前,自愿地让他触碰,肩膀雪白带着柔光,莹玉胸脯激烈起伏,每一寸肌肤都比昨夜更清楚更耀眼更灼热,更让他心旌摇动。

    这第二个夜晚,他仍然睡不着,他躺直身体,手中撕着卤肉送入口中,望着眼前明月。

    为何明知这眼前月只是错觉,却仍然想去触碰,知道是幻梦也还是想梦一场呢。

    她太过美好。请牢记收藏,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